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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 爭執 “真的假的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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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 爭執 “真的假的?”

蔣寄野動手叉掉屏幕上的圖片, 對著陳恒做個沒關系你先出去的手勢。

門關上了,屋內只剩兩人,蔣寄野伸手將相框調轉過去展示:“眼熟嗎?”

正值怒火滔天的梁丘河一楞, 瞇起眼去看, 相框內是張再普通不過的風景照:“眼熟什麽?”

他的疑惑不像裝出來的, 不然人早該憑著這份天賦進演藝圈追逐三金影帝大滿貫了。

蔣寄野收起照片,看來跟梁丘河沒關系, 心不在焉又氣定神閑道:“沒什麽, 喝茶嗎梁總, 我讓人泡一壺拿進來,對了, 你剛說找誰?葉淮, 你是不是找錯地方……”

“你少在這跟我打啞謎!”梁丘河大步越過辦公桌,伸手扯住蔣寄野的領子。

蔣寄野沒有掙紮, 一點不怵。

梁丘河看起來人高馬大,實則早就被長年累月的酒色掏空了底子,真要動起手, 梁丘河牙都不夠他掰的,

蔣寄野將話補充完整:“……這裏又不是恒河,誰會藏著葉淮。”

梁丘河三十出頭, 出門依舊西裝革履, 撕掉文明人的偽裝,瞳孔在眼鏡後面泛著冷冷的光:“前天晚上, 我的人親眼看著葉淮上了飛往鷺島的飛機,理由是和薄懸有公事要談,現在兩天過去了,他打電話不接, 發消息不回,定位記錄顯示他在邊境城市,但是當地到處找不到他人的影子,蔣總,海辰那邊的人告訴我項目進展得好好的,從頭到尾沒有過現場重新估算這一說……”

蔣寄野的臉色稍稍有了變化,雖然他面上繼續裝得一副大尾巴狼的鎮定樣子。

海辰項目沒出事??真的假的?

那不對啊,薄懸這兩天出差留在鷺島是在忙什麽。

梁丘河叫道:“誰給葉淮出的主意?你?還是薄懸?薄懸現在在哪,你們到底把葉淮給我藏那了!”

蔣寄野其實有點狀況外,他和葉淮僅有過幾次見面,對此人印象少之又少,可以刻板概括為:商業奇才,薄懸朋友,合作夥伴,手段果決但是眼有點瘸,和梁丘河在一起多年也容忍他出軌行為多年的奇葩……

這樣一個人會突然鬧失蹤。蔣寄野記起周六晚視頻通話時薄懸的異樣表現,所以當時屋裏真的有人,他和葉淮一起乘機飛鷺島。葉淮在他房間裏?

兩個人瞞著他和梁丘河這幾天一直待在一起?!

蔣寄野將目光放在相框照片上:“葉淮是a大畢業的?”

梁丘河怒氣和質問一同戛然而止:“什麽?”

蔣寄野重覆著牛馬不相及的問題:“葉淮也是a大畢業生?”

他關心的重點實在偏得離譜,梁丘河氣得都要笑了:“和我同一屆入學,大三跟著我一塊出國,你有疑問?”

蔣寄野豁然開朗。

他也是糊塗,兩周沒能想的通,男性,和薄懸認識多年,早早‘結婚’,和喜歡他的人在一起很多年了,薄懸身邊滿足上述條件的還能有誰??

難怪一直找不到前夫哥的蛛絲馬跡,葉淮高出他兩屆,在他入學那一年之前就已經跟著梁丘河出國了。

蔣寄野沈默兩秒,忽而冷笑:“能看得上你,說明他眼光也不怎麽樣,你有什麽可得意的。”

梁丘河多人精啊,家中父母從政,自己也是浸淫商場近十年的老手,從小到大耳濡目染,眼力細致入微,蔣寄野這兩下反常的態度足夠他察覺出其中有貓膩了。

梁丘河語氣忽然游移起來了:“等會,你不知道海辰沒出事,你不清楚,薄懸連你也沒告訴……他們倆一起跑了?!”

這個連字用的就很巧妙。

蔣寄野冷冷瞥他一眼,沒否認也沒承認,摔開他的手:“葉淮算哪根蔥,笑話,薄懸會看得上他,我還沒死呢,他那是還沒碰見我,找不到人跑到別人地盤上撒潑,梁丘河,你再在這裏胡說八道,別怪我不客氣。”

梁丘河:“那你現在給薄懸打電話,問他葉淮人在哪!”

蔣寄野冷笑:“你又算哪根蔥,口氣不小,輪得到你對我指手畫腳。”

梁丘河大怒上來揪住他:“你們三個串通好了的來耍我是不是!”

蔣寄野心情不好,煩死他野蠻人的這一套,動不動就動粗,叫他撒手,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空長了一副精明樣,難怪對象要跑路。

梁丘河抓著自己的頭發,焦躁地來回走了兩步:“葉淮,葉淮他有抑郁傾向,我剛知道這事,他的心理醫生告訴他一直偷偷在吃藥,他這趟出門把藥全扔家裏了,什麽行禮衣服都沒拿,他賬戶上的錢一分沒動,治療療程也停下來了,你們把人送去了哪!放著他一個人他會想不開你懂不懂?!”

蔣寄野啞然:“是嗎,可憐見的,那你不趕緊好好把人照看住。”

“你以為我沒看著!”梁丘河眼珠爬上幾縷紅血色,面目森森,“我派了三個人,三個人日夜貼身跟著他!他的手機裝了有全球定位軟件,各大航空公司拿過他身份證號做過禁飛記錄,他護照還在我手上,要不是薄懸幫他瞞著我,他不可能出得了國!”

蔣寄野:“對,你把對象當一級逃犯一樣嚴加看管,人還不是跑了。”

可見人連死都不怕,就怕跟你待在一塊。

被一語中的,梁丘河忽而冷靜下來。偏過頭呆楞一會,不辭思考了些什麽,身上那股衣冠禽獸的味兒又回來了。

他忽然沖蔣寄野笑了笑:“哦?你很得意,姓蔣的,你以為你比我好到哪去,別說我不地道,當初大一我大把大把的鈔票砸下去,跟我這個小學弟告過白,可惜他不答應,有次說了實話,他有個喜歡的人,好幾年了,喜歡的誰我不知道,反正不是你,你那時候還不知道在哪個高中玩泥巴,說實話我還挺好奇的,什麽樣的人值得他惦記好幾年,我這個學弟跟你提過沒有。”

“人都拒絕你了。還看不清楚自己位置嗎。”論裝模作樣蔣寄野從來沒輸過,雖然他現在很想拿刀宰了梁丘河,連著那個葉淮一塊。

“你不用知道是誰了,當初你跟他之間,薄懸選他。我跟他之間,薄懸選我。”蔣寄野挨個指指對方和自己,拍了下梁丘河肩膀,極其耐心地說,“所以咱們三個人裏誰是贏家誰級別最高,梁總如果還聽不明白,我可以掰開了再給你解釋一遍。”

梁丘河呵呵了,越發嘲弄:“你厲害,蔣大少爺,奉勸你一句,男人都是下半身動物,興致上來了跟誰搞不是搞,這個圈子裏哪有真心,最多年輕漂亮的多花點錢了,你我都一樣,但是你人沒什麽腦子,隨便哄一哄,公司產業都主動送到人手上,自己樂顛顛地在底下當打雜員工,想不想知道外邊人怎麽笑話你的,小心哪天公司改了姓氏,人家拿著錢逍遙快活,你被掃地出門,下場能好看到哪去。”

蔣寄野一只手玩著桌上的一根簽字筆,等他嘰裏呱啦說完,把筆往桌上一噔:“比不上梁總會過日子,找個對象既不圖你錢,也不圖你人,在你手底下豬狗不如免費打了十年工,臨了聽說你要結婚,生怕給你添麻煩,趕緊工作也不要了,飛機也沒舍得坐,蹭著我家的航班連夜就跑了,多省心,梁總是要結婚了吧,我應該沒聽錯消息,好事成雙,恭喜恭喜。”

梁丘河差點吐出一口血,咬著牙:“姓蔣的,你少在給我嘴硬,真當我找不到葉淮,你別忘了我們家是幹什麽的……”

梁丘河外人面前從來自持矜貴、故作平易近人,能說出‘我爸是李剛’的話來,可見是人當著急上火透了。

蔣寄野冷眼瞧著,想笑他天真:“我要沒記錯,葉淮在你身邊當了快十年的地下情人,你前兩年還為了他在酒局動手打過人,這事大夥都知道,你遲遲沒結婚,你猜天底下誰最想讓葉淮從世界上消失,我這個外人,還是你飽受兒子同性戀情困擾的爸媽?我要是你,當務之急是立刻封鎖他失蹤的消息而不是在這撒火,就算你找不到他,等別人先你一步找到,我想你這輩子是見不到他人了。”

梁丘河猛然一滯,最後深深看了蔣寄野一眼:“葉淮要是出什麽意外……走著瞧,這事沒完!”

他甩下一句狠話,扭頭剛邁出一大步,背後忽而風聲襲來,有東西擦過他的耳廓撞在前方辦公室門上,發出沈悶的一聲咚響,

梁丘河驚魂甫定停住腳,只見飛過去的一支通體黑色的金屬鋼筆,德國產出的娥銥合金筆尖有著極高的強度,被這一擲牢牢地釘在實木門板上。

梁丘河伸手摸摸耳朵,那處後知後覺泛起火辣辣的疼,像蹭破了皮,他回頭怒視仍然端坐在真皮座椅裏的人。

對視間,雙方各自陰沈著臉。

蔣寄野收回擲筆的手,冷然道:“梁丘河,你找葉淮我沒意見,你怎麽找,找到哪,那都是你們之間的事,你要敢動薄懸一根頭發……別怪我事先沒提醒梁總,下次飛過去的就不是一支筆這麽簡單。”

梁丘河當真開了眼了,又氣又想笑,憑他的出身,還沒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給他沒臉過。

“你還能怎麽樣,弄死我?我看起來像是個吃素?”

“就看梁總自己的態度了。”蔣寄野探手看眼手上腕表:“樂意奉陪,反正時間還早給葉淮收屍肯定趕得上,梁總喝什麽茶葉,坐下聊,我親自去泡——”

梁丘河恨恨摔上門。一陣風地走了。

窗外太陽西沈,暖紅色的光斜斜灑在深色柚木的桌面,蔣寄野手裏翻來覆去轉著一截筆帽,半張臉迎著光,另一半隱在暗處。

他定定坐了一會,拿過那張相框放在手裏看。

人活在世上,誰還沒個過去,薄懸曾經對哪個人心動,喜歡過誰,實屬人之常情,除了嘴上抱怨兩句,吃點幹醋,在此之前蔣寄野還真沒想計較什麽。

只是十多年前的一張手機截圖,歷經幾代電子設備更換還能存在工作電腦裏,說明當事人專門在轉存保留,甚至近來時常拿出來翻看,不然不會出現在快捷方式裏。

門響了兩聲,陳恒推門進來,把一疊文件放到面前,口條流利地匯報著工作。

蔣寄野放回相框,一面聽著,信手翻開最上面文件,入目是滿篇密密麻麻的文字,他認真看了兩遍,眼睛像跟大腦斷開連接,字全部認得,掃到後一段立馬忘了前一段的內容。

頁面上崩出恒河兩個字,蔣寄野看不下去了,啪地合起文件。

一直在觀察著他動作的陳恒慢慢住了嘴:“……”

蔣寄野站起來:“東西拿上,走了。”

陳恒有點懵,走去哪,不是說下午留在總部辦公?

他心裏直犯嘀咕。但見老板往外走,依言收起文件跟在後面,走到門口,又吃了一驚,什麽情況。門板背面紮了一只筆。

蔣寄野伸手拔下來,扔進電梯間的垃圾桶,不忘囑咐陳恒:“找人來把門換了。”

老板不太對勁,陳恒不敢多嘴,應聲道:“好的。”

路上,蔣寄野給薄懸打電話。

等待接通的時間裏,腦子被梁丘河瞎攪和一通,無厘頭地往外冒念頭:萬一手機接不通,萬一他和葉淮一樣玩失蹤,萬一他找個出差借口以後不打算回來……

電話通了,那頭響起熟悉的聲音,薄懸:“餵?”

蔣寄野沒發現自己松了口氣,直問道:“什麽時候回來?”

薄懸笑了下:“你忙完了?今天回,下午六點的飛機。剛想告訴你來著。”

蔣寄野嗯了一聲,:“跟恒河的合同順利嗎?”

薄懸:“很順利。”

蔣寄野不知道說什麽了,沈默了兩秒。

他很少會沈默,沈默代表思考,代表自我封閉,代表煩惱,他天之驕子,他有超凡的自信,不必顧慮旁人的眼光,他喜歡吐槽,從來想到什麽就說什麽。哪怕得知出差只是借口,薄懸其實和葉淮待在一起,他也沒有懷疑薄懸對他的喜歡。

但就是突然失語了,不想說話,或者他想等薄懸主動開口。

兩人像往常一樣,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些營養的廢話。

晚飯,航班,天氣,紅糖,椰子樹……

前座副駕駛的陳恒偷偷瞥一眼後視鏡裏的老板,那股怪異的感覺更強烈了。

老板不太對勁。

——但是關系不大,陳恒瞟了兩眼就收回目光,老板生氣也無妨,地球照轉,公司照開,工資照發。

跟在身邊多少年了,他們老板不乏被底下腦洞清奇的員工氣到關起門一個人深呼吸,有次氣道跟陳恒商量,說要給那些人的過節福利裏加兩包豬飼料,給陳恒嚇得,生怕老板騷操作付諸行動,自己當助理的不得被總部批鬥死,暗暗還在想轍勸一勸,結果老板發完話自己轉頭就給不愉快忘了。

隔天,在電梯碰見豬飼料員工打招呼,老板照舊微笑跟人說話,然後在下個走廊問陳恒:剛才那員工是哪個部門的?

剩下陳恒:……

老板生再大的氣,被氣成河豚,只要他跟大老板見一面,回家呆一晚,隔天就會自動多雲轉晴了,無論生氣緣由公私與否,從來不會遷怒到身邊陳恒等一幹助理的身上。

陳恒閉起耳朵,心安理得低頭繼續玩手機。

這邊,東拉西扯幾句,蔣寄野說:“晚上我去接你。”

他語氣如常,依舊黏人,幾天不見面就要催你回家,薄懸沒覺出哪裏不對。

“晚上嗎,西區那邊有個會,我落地要直接趕過去,不然時間來不及,機場離市區幾十公裏路,晚高峰說不定要堵車,你就別跑一趟了。”

蔣寄野第一反應真的假的?

會不會跟海辰一樣,會議只是是個幌子。

他這樣想,直接就問了。

薄懸:“你說堵車?”

蔣寄野:“不是,我是問西區的會議。”

薄懸莫名,將會議名目找出來念了一遍,評價道:“很無聊,你還是不要來了。”

按照蔣寄野以往的風格,一身反骨,他會故意說:“呵,有多無聊,我偏要去見識見識。”

然後不顧薄懸勸阻趕過來,現場匯集一群德高望重的地中海老頭,滿口的文縐縐,只會打嘴仗幹不了文人活的蔣寄野像誤入進來的後進生,果然滿臉的生無可戀,被摧殘的同時還要保持文質彬彬的做派。就這樣一直熬到散場結束。

回去的路上薄懸好笑又心疼地,說你看,我都讓你不要來了,蔣寄野繼續生無可戀:“哎,早就知道了好嘛,回家也是一個人,我過來陪著你,剩得你也無聊了。”

最後通常以薄懸紅著臉的一句‘無聊’結束。

同樣的場景,這天蔣寄野只說好吧,那我就不過去了,你早點回來。

薄懸在意外之餘感到一陣欣慰,大概也有點失落。雞媽媽目送著小雞一個人離開草場去上幼兒園,小雞的一生分成好幾個階段,情侶白頭偕老的一生也分為好幾個階段。

懵懂,好奇,探究,相熟……熱戀……平淡……

薄懸笑嘆:“難得啊,第一次見你聽勸。”

蔣寄野嗯了一聲,隔著手機看不到對方表情,聊不下去了,他還是沒辦法保持著平常心。

蔣寄野說:“梁丘河今天過來找我。”

薄懸微微一滯,並不十分意外:“……他是來找葉淮的。”

蔣寄野給了肯定的答案。

薄懸:“梁丘河怎麽說的。”

蔣寄野沒答,反問道:“葉淮已經離開國內了?”

薄懸稍一停頓:“梁丘河不肯放人,他來找我幫忙,我找個出國的路子,用的假身份,至於之後在哪落腳,看他自己的想法,我也不清楚。”

是真的不清楚,還是不能告訴我連我也要一起瞞著。

薄懸說:“晚點我跟梁丘河聯系,葉淮還有幾句話托我轉告他。”

蔣寄野發覺他沒辦法相信薄懸每一句話了,他對薄懸毫無保留,坦誠自己的一切,但是他老婆好像藏了很多秘密。

很想現在就見到他,但是也有一點不太想見他。

“那就先這樣。”蔣寄野看眼時間,疲倦地揉揉額頭:“你收拾去機場,晚點見面再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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